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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荔枝】回首成空

可我跑完这一路下来,却发现越接近成功,我的朋友就越少,内心就越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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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2.10.31:完成初稿

读后感

几次开始看这本书,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看完。这次一口气看完,发现荔枝是其次,社会百态人情冷暖才是最能打动我的地方。有些东西无法失而复得,但这些痛苦的回忆,会让我们更加珍视现在,活在当下。

读书笔记

“荔枝鲜”和“荔枝煎”只有一字之差,性质可不啻天壤。

李善德的胡须抖了抖,简直不敢相信耳中听到的话:“鲜荔枝?您也知道荔枝的物性,一日色变,两日香变,三日味变。从岭南到长安,远近不下五千里路,无论如何也赶不及啊。”

你去过岭南没有?见过新鲜荔枝吗?”“不曾。”“你去都没去过,怎么就轻言无解?

老兵讲,他年轻时被迫离开家乡,远赴西域戍边。那是他第一次远别亲人,也是第一次上战场,何时会死也不知道。而军法管得极严,连逃都逃不掉。他一个年轻孩子,日夜惶恐惊惧,简直绝望到了极点。有一天,他在战场上被一个凶狠的敌人压住,眼看被杀,他发起狠来,用牙齿撕掉了对方的脸颊肉,这才侥幸反杀。老兵突然明白了,既是身临绝境,退无可退,何不向前拼死一搏,说不定还能搏出一点微茫希望。从那以后,他拼命地练习刀术、练习骑术,每天从高山一路冲下,俯身去拔取军旗。凭着这一口不退之气,他百战幸存,终于从西域安然回到这长安城里。”“我当时听完之后,深受震动。

李善德知道,自己是在跟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作战,但他别无选择。为了挽救家人和自己的命运,李善德只能殚精竭虑,在数字中找出一线生机,他希望即使最终失败了,也不是因为自己怠惰之故。

荔枝从摘下枝头到彻底变味,大概要几日时间?”“不出三日。到了第四日开外便不能吃了。

你取一个大瓮,荔枝不要剥开搁在里面,瓮口封好,泡在溪水里,四日内都可食用。”

阿僮得意道:“放入大瓮之前,先把荔枝拿盐水洗过,可保到五日如鲜。”李善德一阵失望。密封、盐洗、冰镇,这些法子上林署早就用过,但只济得一时之事。

从荔枝品种到储存方式,从转运载具到转运路线,从气候水文到驿站调度,无数变量彼此交错,衍生出恒河沙般的组合可能。李善德在途中就意识到,这件事要搞明白,纸面无用,必须要做一次试验才能廓清。

单就试验原理来说,它并不复杂。因为把新鲜荔枝运送到长安,只有两个办法:延缓荔枝变质的时间,或者提高转运速度。

就算失败,我也想知道,自己倒在距离终点多远的地方。

李善德仔细研读了墨点颜色与距离的变化关系,得出一个结论:在前两日的变色期,双层瓮能有效抑制荔枝变化,但一旦进入香变期之后,腐化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四路人马携带的荔枝,都在第四天晚或第五天一早味变,可见这是荔枝保鲜的极限。

所有的数据都表明,提速已达到瓶颈,五天三千里是极限。

“做生意,赌得便是个先机。若等试验成了再来报效,哪里还有小老的机会?”“就这么说定

之前测试的结果证明,摘下来的荔枝最多坚持五天,考虑到新鲜度的话,只有四天。也就是说,用“分枝植瓮之法”和“盐洗隔水之法”,一共能争取到十一天时间。试验的结果,和这个计算结果惊人地相符。最快的一个转运队,在出发后第十一天冲到了丹江口,在前往商州道的途中,才发现荔枝变了味。

当天晚上,李善德便埋头做了一次详细计算。民间转运队伍,尚且可以在十一天内冲到丹江口;以朝廷近乎无限的动员能力,加上李善德设计的保鲜措施和路线,速度可以提起三成,十一天完全可以抵达长安!那时候荔枝应该介于香变和味变之间。

李善德接了牌子,又讨问手书,以方便给相关衙署行去文牒。杨国忠一怔,不由得哈哈大笑:“你拿了我的牌子,还要照章发牒,岂不坏了本相的名声?——流程,是弱者才要遵循的规矩。”

其实,杨国忠不给手书,还有一层深意。倘若李善德把事情办砸了,他只消收回银牌,两者之间便没任何关系,没有任何文书留迹,切割得清清楚楚。

以力破巧,因地制宜。总之一句话,疯狂地用资源堆出速度,重现汉和帝“十里一置,五里一堠,奔腾阻险,死者继路”的盛况。

“右相适才说,不劳一文而转运饶足,下官以为大谬!天下钱粮皆有定数,不支于国库,不取于内帑,那么从何而来?只能从黄草驿馆、从化荔园榨取,从沿途附户身上征派。取之于民,用之于上,又谈何不劳一文?”

可我跑完这一路下来,却发现越接近成功,我的朋友就越少,内心就越愧疚。我本想和从前一样,苟且隐忍一下,也许很快就习惯了。可是我六月初一那天,靠在上好坊的残碑旁,看着那荔枝送进春明门时,发现自己竟一点都不高兴,只有满心的厌恶。那一刻,我忽然明悟了,有些冲动是苟且不了的,有些心思是藏不住的。”

“好多年前了,我们一群华州的少男少女去登华山,爬到中途我的脚踝崴伤了,一个人下不去,需要人背。你知道华山那个地方的险峻,这样背着一个人下山,极可能摔下万丈深渊。那些愿为我粉身碎骨的小伙子们都不吭声了,因为这次真的可能粉身碎骨。只有他把我背起来,一路下山去。我问他怕不怕,他说怕,但更怕我一个人留在山上没命。”李夫人说着说着,不由得笑起来,“他这个人呐,笨拙,胆小,窝囊,可一定会豁出命去守护他所珍视的东西。

“其实他去找杨国忠之前,跟我袒露过心声。这一次摊牌,一家人注定在长安城呆不下去。只要我反对,他便绝不会去跟右相摊牌。可这么多年老夫老妻了,我一眼就看出他内心的挣扎。他是真的痛苦,不是为了仕途,也不是为了家人,仅仅只是为了一个道理,却愁得头发全都白了。二十多年了,他在长安为了生计奔走,其实并不开心。如果这么做能让他念头通达,那便做好了。我嫁的是他,又不是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