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土刀

三学 - 写给转计算机专业的同学们

我曾不止一次被问过,本科非计算机相关专业毕业的同学,要如何在读研究生的一到两年中平衡生活和学习,并找到一份软件工程师的工作。本文是我的回答。


写在前面

在 CMU 读研究生的日子里,我见证来自不同学校不同专业的同学们,如何凭借自己的努力,以软件工程师的身份拿到各个公司门票的历程。对于本科并非计算机相关专业的同学来说,这个过程并不轻松。除了要学的东西太多外,怎么学,学习顺序是什么,如何平衡生活、学习和求职,诸如此类层出不穷的问题所带来的困惑、迷茫和挣扎,同样让人煎熬。

希望本文这点微小的工作,能给日夜兼程的同学们一些鼓励与支持。

佛教术语中的『三学(śikṣā)』,指的是『增上戒学(adhisīla-sikkhā)』、『增上意学(adhicitta-sikkhā)』和『增上慧学(adhipaññā-sikkh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戒』『定』『慧』,是达到解脱三界生死结䌸烦恼、得到漏尽通的修行之道。

虽然我们的境界不需要到超脱生死,但是『三学』的方法本身,给出了针对佛教中『三毒』- 『贪』『嗔』『痴』的应对方法,无疑是值得借鉴的。『三学』的具体修行称为『八正道』,正语、正业、正命为戒学,正精进、正念、正定为定学,正见、正思维为慧学。我本人并不是佛教徒,在接下来的写作中也不会拘泥于教义指定的理解,而是会根据具体情况展开,这里先提前说明一下。

网游中的『转生』和『渡劫』是简单的,但是在现实生活中,系统性转变总是困难的,尤其对于异国他乡的学子,忽然面对如此大的变化,难免彷徨。我想说的其实是: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遇到困难要学会寻求帮助,最好找几个交心的好朋友,总而言之别都憋在心里。大家相遇相知就是缘分,可能的话,互相拉一把。

持戒 - 由戒生定

『戒』可以认为是节制和取舍,正如古希腊的孩子们从小接受的教导那样:缺少适度和节制,完美便如镜中花、水中月,永不能企及。对于很多同学来说,各种烦恼的因,其实在一开始就种下了,比如:

  • 选课的时候贪多
    • 知识密度超过了自己的学习能力,只能牺牲质量,到最后似懂非懂,而且因为各种熬夜,把身体也弄垮了
    • 作业量过大,每天处于 deadline 的高压状态,只能『完成』而非『做好』,也没有时间进行反思,为了做作业而做作业
  • 诱惑太多欲望太多
    • 各种各样的活动都想凑凑热闹,除了成为吃瓜群众,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输入
    • 为了免费食物东跑跑西转转,省了点钱却不在意极高的时间成本
  • 找工作的时候目标太多且不定
    • 不同的职位不同的公司一股脑全投简历,平均到每次面试,准备时间都很少
    • 因为目标太分散,漫长的求职季让本就不宽裕的时间捉襟见肘,最后顾此失彼

之所以会出现这些问题,归根结底是犯了『戒』,给自己定下了不切实际的目标,既要鱼又要熊掌还要自行车,毕竟咱也不是哆啦a梦,还是要学会取舍,尤其对于没有太多计算机基础的同学而言,很容易落入『矫枉过正』的陷阱中。先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至于这个小目标要怎么定就因人而异了,不同的人不同的目标不同的背景不同的基础不同的习惯。在这里我只能说一定要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大处着眼小处着手目标明确。根据不同人的情况提供具体的计划和建议一直是我的收费服务,这里就不再展开。

前面提到,正语、正业、正命为戒学。

所谓『正语』,在佛教中指不妄语、不慢语、不恶语、不谤语、不绮语、不暴语,远离一切戏论。对于我们来说则是为人真实,对他人有益,这样不但自己没有太多包袱,也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在我们困难时伸出援手。

所谓『正业』,在佛教中指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作一切恶行。对于我们来说则是为人正直,不因为时间短而抄袭或作弊(可以跟老师说明情况申请缓期),不把他人的帮助视为理所当然(除了几句感谢外,还要意识到别人为了帮助你所付出的时间成本)。

所谓『正名』,在佛教中指远离一切不正当的职业。对于我们来说则是遵纪守法,不在规章制度或法律面前动歪脑筋,以欺诈、胁迫等手段牟利的事情不要参与,也不要故意去破坏可能并非那么完善的制度(ICC, CCC)

对于大部分同学来说,即使是第一步,很多时候也并不简单。我能理解想让自己快速变强的心情,但是如果不加节制,好心就常常导致坏事儿。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实话说,看到同学们这么着急,我就很替他们的着急而着急。

跑五公里,最快的方式是合理安排体力保持基本恒定的速度,一开始拼尽全力后面就很痛苦,太晚发力又来不及,难就难在找到合适的节奏,而秘诀,就是『戒』。

禅定 - 因定发慧

『定』可以认为是心中一种平衡稳定的状态,英雄联盟里有个忍者英雄叫做凯南,他的口头禅是『均衡,存乎万物之间』,而找到这种『均衡』,就是在『戒』的基础上,可以追寻的更高的目标了。比方说:

  • 生活与课程的平衡:努力学习少点玩,留学在外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尽量减少琐事所占用的精力和时间,不要为了省几个小钱而多花数倍的时间。本身在起跑线上就已经落后一截了,跑的时候就少歇几次吧。有的时候真的会很辛苦,既要补基础又要学新东西,的的确确要多花很多时间,提高效率,一点一点进步,真的也没有特效药。
  • 课程与求职的平衡:大部分同学转计算机都是为了更好找到工作留在美国,求职所需要的能力和在学校中虽有交集,但并不大,很多东西都需要从头学起。我的建议是尽量利用学校的资源,跟着公司招聘的节奏,提前一两个月准备,极端情况下,课程甚至可以放一放。但是也不要孤注一掷,毕竟 CMU 的教育资源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网课的体验还是有差距),要把长期目标和短期目标有机结合起来。

在生活、课程与求职的三方拉锯中,一个好的心态是非常重要的

  • 积极:前进的道路上难免摔跟头,爬起来拍一拍灰,继续上路就是了,挫折只是对过去的当时的你的不肯定,不要因为过去而放弃将来。一次成绩不好,下次考好就是了;一次面试挂了,找到原因下次改进就是了。考卷和面试官都不知道你的过去,现在的你是怎么样,你就是怎么样。
  • 不比较:有些时候,可能感觉平时还不如自己的同学表现得比自己好,就不要心里不平衡了,每个人背后都有旁人看不见的努力,纠结这些毫无意义,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比什么都重要。
  • 踏实:遇到比较困难的问题,要踏踏实实把硬骨头努力啃下去,当然,如果时间安排太紧就没有这个时间了,解决难题才是进步的最佳方式,不然只是训练熟练度而已。

当人真正『定』下来之后,才可能产生真正的智慧。就我个人的经验来说,写周记记录自己的心路历程是特别好的监督和安抚自己的方式,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在博客中的生活栏目中看到我两个学期的周记。还是和前面说的一样,有什么问题,多多找朋友和同学分担一下,年轻人,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嘛。

前面提到,正精进、正念、正定为定学。

所谓『正精进』,佛教中指正确的努力,止恶修善、去恶从善,自觉努力。对我们来说,路途漫漫,可以放慢速度,但千万不要停下,不要懈怠。毕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所谓『正念』,佛教中指四念住,即随念于身、受、心、法四种所缘。对我们来说,是要积极调整心态,坚持锻炼,让身心都处于比较好的状态。

所谓『正定』,佛教中指正身端作,专心一志,身心寂静,深入一心。对我们来说,则是『因定发慧』的前提条件。

到了这一阶段,烦恼也会少很多,才更能专注把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做好。跑五公里,最好的状态就是只去想这一步和下一步,摒除杂念,回归事物本身。

智慧 - 由慧起修

『慧』可以看作是『三学』的最终目标,但从更长远的修行来说,拥有『戒』『定』『慧』只不过是基础,就像魔兽世界中,满级之后,游戏才真正开始。

可惜的是,这一部分我也在努力求索中,只能以同路人的角度给一些自己的想法了:

  • 做一件事情,需要思考的除了事情本身,还要努力以更大的尺度去看待。比方说面对基础课和应用课的选择,基础课短期收益小长期收益大,需要积累的时间也更多,所以要早学,勤学;应用课短期收益大长期收益小,可以快速突击,可以根据自己的节奏与基础课配合着学习。
  • 困难本身就是线索,能够一针见血指出自己一直以来学习或者工作的弱点及考虑不周之处,这才是真正需要花时间去提高的地方,也是一旦提高最有效果的地方(木桶理论)。不要出了问题找到答案就完事儿了,答案其实是最不重要的,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 一定要意识到时间的重要性,这是真正的稀缺且不可再生的资源。

前面提到,正见、正思维为慧学。所谓『正见』,在佛教中指的是正确的佛理知见。所谓『正思维』,在佛教中指的是正确思维,以引导生如理如实的智慧。

生活是现实的,但是我们不能因为现实的生活而放弃了对『慧』的追求,这是旧世界的最后一扇门,也是新世界的第一扇门。

写在最后

虽说是写给转专业同学的文章,但其实做事儿的道理就这么多,其中的建议,或多或少哪里都能用上。写了这么多佛教,就以道德经中的一句话来结束吧: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捧个钱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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