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土刀

【奢侈态度】读书笔记

一切手工技艺,皆由口传心授。


技艺的心

这让我想起,在非常重视手工技艺的日本,他们经常强调一个词,叫“技艺的心”,说的就是这种境界吧。正如侯孝贤接受采访时所说:“我们之所以喜欢手工的东西,是因为我们的美感来源,就是由这历史久远的技艺中逐渐形成”。

鞋匠马萨罗

父亲还告诉他,这门儿手艺只能手把手地教,凭借口耳相传,无法用文字纪录。老头儿以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句颇有震撼力的话:“一切手工技艺,皆由口传心授”。

这句简单的话语中包涵着真正的“工匠精神”。父亲在向他传授手艺的同时,也传递了耐心、专注、坚持的精神,这是一切手工匠人所必须具备的特质。这种特质的培养,只能依赖人与人的情感交流和行为感染,这是现代大工业的组织制度与操作流程所无法承载的。所以,言传身教才是精神传承的不二法门,它体现了旧时代师徒制度和家族传承的历史价值。

一团乱麻的生活史

境内多山的爱尔兰,土地并不肥沃。尤其是北部高地(即现在英国的北爱),属火山岩地质,土壤贫瘠,只产亚麻,这个古称阿尔斯特的广袤区域素有种植亚麻的传统。十世纪的北欧海盗入侵,给这个海岛国家带来了经商理念和造船技术,这恰好发挥了此地的物产优势,亚麻制成的帆布结实又耐腐蚀,是最好的船帆,海盗的入侵带动了亚麻业的初步发展。

放弃与否

星巴克因为不肯放弃客人而最终丢失了客人,“不放弃”就是星巴克的品牌宿命;爱马仕愿意放弃客人却赢得了客人,“肯放弃”就是爱马仕的品牌内涵。放弃与否便是划分是否奢侈品的一个界限。我这么说,你大概不反对吧?

口红指数

这形成了彩妆业特有的“口红现象”:谁都不把它当主打,可谁都不敢忽视它,因为它销量最大。若单纯从经营角度讲,说一句“得口红者得天下”恐怕也不为过。 更有意思的是,这“口红现象”还受到了经济学家的关注。当然,他们关注的角度有些与众不同,得出的结论更是出人意料。有统计发现,凡是口红大卖的年份,都是经济最不景气的年份。分析家们给出的解释是,经济不景气导致消费低迷,女人更会收紧荷包,昂贵的化妆品自然先被砍掉。可“面子”又不能不顾,尤其是职场女性,素颜示人,颇为不雅。此时,一支简单的口红,一抹得体的唇彩,照样能让女人颜面有光。既然无力隆重修饰,那就经常变换唇彩,也算是不无补救吧。即便囊中再羞涩,几支口红总还买得起。因此,经济越不景气,口红销量反而越大,这大概就是“口红现象”的经济学模型。而消费者的行为改变通常都源于对未来的预期,所以,现在常用“口红指数”来预测未来景气度。

折扣季

法国是一个对商业行为过度规范的国家。就拿商品打折来说吧,那可不是商家自己能决定的。什么时候可以打折,打折可以持续多久,这些都有明文规定,如有违反便会遭受处罚。象我们国内的商家那样,想什么时候打折就什么时候打折,想打多久就打多久,这在法国是不可想象的。法国一年只有两个折扣季,1月份一次、7月份一次。然而,今年却提早到六月份就开始了。

传统的顺从

真正的全手工西装,应该用亚麻布做衬里,而且是用手工缝,不是用胶水粘。这似乎可以被看作是全手工西装的最严格的一条界限。也就是说,你大体可以这样理解:连这层被夹在中间的,衣服做好之后谁也看不见的衬里,都用手缝,那其他部分就更不用说了。

有些人一旦有过一次手工定制,就会患上“定制癖”,恨不得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什么都定制,且再难接受成衣,原因就是这“麻烦”的过程所带给人的心灵体验。尽管这只是少部分人的体验,但它却是传统手工得以保存的市场根基。被保存下来的不仅是手工技艺,更重要的是价值观,是一种尊崇传统、恪守传统的价值观。但这种价值观却不应该只是少数人的,它应该成为我们的主流价值观,因为它包含着促进现代社会发展的巨大力量。正如日本美学家柳宗悦所说:“对传统的顺从使工匠们能够很好地完成工作。”这句话给我的印象是如此地强烈,因为现实生活常常让我想起它,我发现,它不光适用于手工匠人,也适用于我们所有的人。

百分比巧克力

巧克力的核心在于可可的百分比,这是判别巧克力档次的基准,只有高可可比例的巧克力(即高纯度巧克力),才可能成为顶级巧克力。这就是我的巧克力观。相信很多人会不同意我的观点,因为高纯度巧克力味道极苦,一般认为那很不好吃。窃以为,这个看法也对也不对。

以前的生产者追求巧克力味道的稳定与平衡,对可可豆不分品种产地、档次高低,全混在一起使用,这种原料的参差混合,其结果就象经济学上的“水桶原理”,不是好的提升了差的,而是差的拉低了好的。这样的巧克力,可可比例的确不能太高,否则就只有苦味,没有香味,的确不好吃。现在市面上的低端品牌,诸如德芙、好时、雀巢、吉百利之流,就是这种情况。为什么这些平价巧克力没有一款是高纯度的呢?因为它们都使用广泛种植的低档豆种,只能靠加入大量的配料来遮盖其主料的低质,一旦提高比例,底细暴露无遗。这些产品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巧克力,而只能算是“巧克力味儿的糖果”,因为它们不符合巧克力应以可可为主体这一基本原则。

不过,在我看来,50%仍不能算真正的巧克力,72%也仅属入门级,真正值得品尝的,还是85%的“黑巧”。当你咬下它第一口时,确实只感觉到苦,但紧随苦味而来的,竟是滿口浓郁的甜香。更奇妙的是,等你把整个小方片都嚼完咽下后,嘴里居然会冒出象喝铁观音一样的回甘,其回甘之绵长,远胜过千元级的铁观音。这回甘又与残留的甜香绞在一起,长时间留香于口。所以这款巧克力完全不用多吃,一天一小片足矣。

扎针儿

这家“进口”的诊所,针头和麻药都用进口的。国外的针头做得非常细,能大大减轻扎进牙床时的痛感,再加上进口的麻药起效特别快,所以打针的全过程都感觉不到痛。而且,进口麻药效果极强,用一点点就能很好地麻醉,治疗时自然也不痛。女医生告诉我,牙齿太靠近大脑,打麻药必须控制药量,国产的麻醉药效果不强,所以我们才会有“打了麻药照样很疼”的那种记忆,甚至很多人都有过打了两针还不管用的经验。

她用极其心疼的口吻说:“麻药不好不会影响治疗效果,但病人太疼啦。其实,只要舍得花钱买进口药,问题就解决了。”

我问她:“为什么我们的医院不买进口针头和麻药呢?哪怕多收点儿费,我想还是有病人愿意花这个钱的。”

女医生沉吟了一下,说:“那些医院心态不够好,不在意患者的感受。” 她用了“心态”这个词,深深地触动了我,还有她说话时那略带无奈的微笑。也许她在“那些医院”呆过。在永远人头攒动的国营大医院,医生没空和病人聊天,无须了解你的职业,不必关心你的心情,更不会记住你的容颜。那样的环境里,心态怎么会好?

“对不起,您的眼镜歪了”

他非常推崇苹果的CEO乔布斯,而推崇的理由则是因为乔布斯是个注重细节的人,对于苹果产品的任何一个环节、甚至小到一个图标的设计都不放过。所以吕宗耀常拿达芬奇的那句名言来赞誉乔布斯:“所有的知识都来自直觉,所有的成功都来自细节”。

奢侈之水哪里来?

假如你重视实惠胜过重视心灵感受,也许就不会认同这奢侈之水的必要。可世上偏偏就有这种性格偏执的民族,凡事追求极致、绝不凑合。大概就是这种性格,才使他们创造出那么多顶级的奢侈品牌。真是:奢侈之道,存乎一心。 奢侈之水哪里来?奢侈之水心中来。

我们的大泡泡

我一向都不大相信各种预言,但是,有两位“预言家”却是我最佩服的人物,一位是美国的哈里•登特,一位是日本的大前研一。其实,这二位都是学者,算不上什么“预言家”,却都对未来作出过精准的预测。只不过,他们用的不是江湖之术,而是自己的研究成果。

“穷小子精神”

我不知道在日本、香港那种生活费用极度高昂的地方,这两位经历与个性有如双胞胎般的穷小子,有过怎样刻骨铭心的经历。按说,“贫穷”与“奢侈”本是相反的极端,但我却看到了他们身上的“穷小子精神”与“奢侈精神”竟然完全相通。请允许我列举如下:

  1. 简单、直接、真实;
  2. 不做高雅状、不做小资状;
  3. 敢于蔑视规则、不惧众口铄金;
  4. 执着地追求金钱、勇敢地保持欲望;
  5. 把小东西做到极致就是精彩。

感动经营

对小伙子来说,这次制作的意义已经超越了一单生意的范畴,客人和他都把心融如了那部可爱的“重机”。客人的这种用心表达了对他手艺的信任与尊重,这使他在起步的艰难阶段树立起信心和坚持的勇气。客人感动了小伙子,小伙子又感动了总经理,总经理最终感动了我们大家。在这连环感动的背后,我读到了两个字:尊重。对手艺的尊重,对劳作的尊重,对“用心”的尊重。大到名商巨贾、小至贩夫走卒,技艺面前人人平等。不以豪巨而艳羡,不以卑小而轻忽。这大概就是我们理想中的“社会境界”吧。倘真如此,这个社会岂不是到处充满了感动?

过程的价值

蓝染的魅力在于它的千般变数、万种色泽,这魅力来源于那独特的氧化还原过程。染匠的价值在于他能控制变数、创造色泽,这价值来源于那漫长的经验积累过程。这些过程都不能缩短、不能加速、更不能跨越。尽管靛蓝多用来染普通的棉布,但织物的廉价并不代表其工艺价值的廉价,更不代表染匠技艺的廉价。相反,正是大量的市场需求支撑着古老的染坊行业和染匠职业,令高工艺价值、高人才成本与低产品价格达致平衡。

雪晒

绉纱是日本特有的传统工艺,它以搓捻过的纱为经线,以普通手法纺出的纱为纬线,织成布之后再下水漂洗。因为搓捻过的经线不缩水,而纬线会缩水,从而产生竖向的细小皱褶,这就是绉纱。它主要用来做夏装,可使料子与皮肤之间形成间隙,感觉特别凉爽透气。日语把这种面料叫做“缩”,不同地区出产的“缩”通常就以产地命名,此地出产的就叫“越后缩”。“越后缩”属于麻质绉纱,跟其他的产地相比,它还有个特别之处:几乎所有的工序都离不开雪。整个织造过程全在冬季进行,在雪中采麻,纺好的纱在雪中晾晒,织好的布用雪水漂洗,最后再在雪上晾干。据说,这样织出的绉纱更凉爽,也更结实,且不易褪色。

无分男女

从ARMANI的回顾展可以看出,它这三十年的历史,就是让女装摆脱男性化、让男装走向女性化的历史,这或许是一种消弭性别界限的方式,难怪展览中的一章就以“GENDER”(“性”)为主题。看来,什么是性?什么是性别差异?这些问题必定纠缠于设计师的内心,其作品通常就是“纠缠”的结果。但值得我们思考的是,为什么不同的设计师,“纠缠”的结果总是相同?

惜别

在日本以外,知道太宰治的人并不多,这是一位影响力仅及于日本国内的作家。但他对战后日本人“心灵”的影响,却要大于那些拥有更高国际声誉的作家。因为他的人格特质是那么地鲜明,敏感细腻、自恋自戕、品味精致、些微变态,这几乎就是日本民族性格的写照。而所有这一切都集中体现在他那不朽的作品《斜阳》之中。

《斜阳》是那么地独特,文笔简单优美,结构收放自如。那阴柔的笔调让你完全沉浸于女人的内心世界,无法想象它出自男人的笔下。太宰并不象宋美龄那样养尊处优、享受奢华,正相反,他一生放荡颓废、潦倒不堪,就象其作品中的人物一样,终日沉溺于酒精、艺妓、麻醉药和自杀的冲动之中,但这些仍打磨不掉他的贵族气质和不俗品味。《斜阳》中对“母亲”喝汤细节的大段描绘,让我第一次懂得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优雅”。当年,正是这独特的开头,有如一缕“斜阳”,照进我的心中,并从此伴随着我,让我无数次地读它。毕业十几年来,每次搬家,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把它收好,以防丢失。后来,我也有能力拥有LV包包了,但这本81年出版、暗红封面的小册子依然是我最“贵重”的东西。尽管它的价格是你现在无法想象的三毛四分钱!可在我心中,它或许比十几万元一个的LV皮箱更值得传家,将来,我女儿也许会从这本纸张泛黄的小册子中,感受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文字之美、颓废之美、没落之美。正如《斜阳》中的“弟弟”所说:“一个人不能因为有爵位就算是贵族”,同样地,一件东西不能因为价格高就算是奢侈。反之亦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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