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害怕:各种恐惧症,以及怎样克服恐惧】读书笔记

勇气,我一点也没有,但是我表现得自己好像有勇气,或许勇气就真正来了。


第一章 正常的恐惧和病态的恐惧

我们应该倾听自己的恐惧,因为当我们面对危险时,它们是宝贵的警报系统。但我们不应一味地服从于它,因为有时候这个系统也会错乱。就像一种变态反应,恐惧可能会过了头,变成了恐惧症。

比起过敏、糖尿病或者哮喘,对于这些过度而难以控制的巨大的恐惧,我们并不负有更多的责任。

我们不会选择恐惧,更不会选择过度恐惧。但是,我们可以选择更好地了解恐惧。这么做的目的就在于:让自己做好准备,当下次面对它时,可以更好地采取行动。

恐惧是我们各类担忧的总和

每个人都会感到害怕。每个人。不知道害怕的人,不是正常的人。——让-保尔·萨特

在危险或者突如其来的威胁面前,我们所有人都会感到害怕:害怕是一种非常“基本”的情感。就像动物一样,人类在大自然的造化下,经过漫长的进化,能够在一些情况下感到害怕。我们需要害怕,因为它是一个报警信号,旨在让我们在面对危险时更加警惕,并由此提高我们生存下来的概率

恐惧就像警报系统一样,其功能正如其他报警信号一样,提醒人们注意危险临近,并让我们更好地面对危险。但问题是,这个报警信号也有正常和失常的时候。

正常的恐惧是一种有效的警报器,在激活和调节环节都能精确地运转。在激活环节,恐惧调节器会恰到好处地激活自己,即面对真正的危险而非面对可能存在的危险或记忆中的危险时,才会激活自己。

病态的恐惧的激活环节是不正常的,危险被激活的阈限常常太低,于是出现的次数太过频繁。如果您是频繁的假警报的受害者,那么你就像被追捕的动物一样,例如一只在水边的小羚羊,但凡有些许声响或者树叶的轻微抖动,都会让它吓一大跳然后逃得远远的。恐惧发生得太强烈,过于机械化而缺乏灵活性,任何事或者说微不足道的事都能让它发生。害怕不能根据具体情况而得到调节,很快就变成一种恐慌(panique)。

病态的恐惧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慢慢减弱并且平复下来,而且它非常容易死灰复燃,这种现象叫作恐惧复发。恐惧越是强烈、越是频繁,它的再次发作就越强烈、越容易

在法语中,正常的恐惧和恐惧症的恐惧之间的区别不大明显,但是古希腊语中的区别倒是很明显的。古希腊人用两个不同的词来形容害怕:deos表示经过思考的可控制的担心和害怕;而phobos表示强烈的且未经思考、无理由的害怕,伴随着逃避。

恐惧症拥有以下几个典型症状:

  • 强烈的恐惧,甚至是恐慌。
  • 该恐惧常常无法控制。
  • 它会导致患者刻意避开引起恐惧的事物或地点,且只要情况允许,每次都会如此。
  • 如果患者不得不面对——有时我们别无选择——那么他将忍受极度的痛苦。
  • 恐惧会引起生活障碍,该障碍同对某一情景或事件的提前焦虑相关。恐惧症不会对患者造成生命危险,但是却会让患者的生活质量大为下降。

恐惧感,不仅仅是恐惧和逃避,也是对抗恐惧时的情感受挫

最常见的是,恐惧症患者在恐惧及其后遗症的影响下不得不逃避他们害怕的事物,但也并非总是如此。我们知道,逃避行为随着个人性格的不同而不同:一些恐惧症患者选择逃避恐惧,而另一些患者则选择直面恐惧。

我经常对我的患者说,你们所患有的巨大的恐惧就像过敏一样。

免疫系统是众多保护人类自身机体的天然机制之一:我们的免疫系统能够发现一切可能对身体构成威胁的“生物危险”,不论它们来自体外(如微生物、病毒)还是体内(非正常细胞)。这种免疫系统可能是人生来就有的,属于所谓的“原始行列”,所有的人都是一生下来就具备这种免疫系统。免疫功能也可以在初次接触后通过学习来获得,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学习获得型免疫”

我想传递给我的患者的信息便是:他们并不需要为自己患有恐惧症负多大的责任,就像哮喘病人并不需要为自己的哮喘负责一样。我们并没有选择成为恐惧症患者,它让我们十分痛苦,而且我们非常愿意摆脱它。

控制恐惧的情绪反应的部位位于大脑最原始的区域,即边缘脑,也叫作“情绪大脑”。由该部位控制的行为比较粗鲁,恐惧做出第一个动作时强调的是反应速度,而不是准确认知引起恐惧的事物。这也就是为什么恐惧同其他情感一样,不受我们主观意志的控制,至少发作的时候是不受控制的,要想阻止自身对恐惧做出反应是不可能的,但我们能够对这些反应进行调节。

由于进化的原因,我们继承了一个比简单的边缘脑要复杂许多的大脑。这个新的大脑皮层覆盖了原先的大脑皮层,其名“新大脑皮层”便由此而来。由于它的出现,我们能够解码情绪,并控制情绪。这也从一方面解释了人类为何比其他物种更成功。我们的行为不再单一地服从简单的决定论了,即简单的“刺激—反应”型:一旦某件事物吓到我们,简单的决定论会使我们自动地逃跑或者保持静止不动。理论上,我们可以对自身反应做出调整。例如,一旦感到害怕,我们的第一反应便是迅速避开危险,之后我们改变主意,看到其实没有危险后,我们便返回来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我们感到害怕了。

调节恐惧能力的区域处在大脑最新的部位:大脑皮质。而我们害怕的反应其实便是两个皮层之间交流的结果,是害怕的情感和对其的调节二者相互合成的结果。能够感到害怕,对我们的生存是有利的。而懂得如何调节害怕,对于我们的生活质量以及生活智慧是有利的。

恐惧和所有其他的基本情绪一样,能够产生众多的衍生情绪:焦虑、不安、恐慌、惊骇、惧怕……理论学家们认为这些心理现象均属于恐惧这一类,以恐惧作为参照物,就能理解它们。

因此我们可以说,焦虑是一种前瞻式的恐惧。它将过去亲身经历与等待、预感和危险的迫近联系起来。不安是能够造成各种身体反应的忧虑。这二者均是“无对象”恐惧:危险其实还没出现,我们已经感到害怕了。

恐慌、惊骇和惧怕均属于程度极强的恐惧。但是,矛盾的是,它们也可以在没有任何危险的情况下出现,只通过回忆或者预感的方式。它们的特点便是失去对恐惧任何形式的控制能力。

第二章 恐惧和恐惧症由何而来?

从远古时期起,我们的祖先就已把害怕遗留给了人类。正如所有的遗产一样,这些害怕既是一份好运,因为它有利于我们的生存;同时也是一份重担,因为它影响了我们的生活质量。

从一出生起,我们就被安上了接收害怕的“天线”。但是让害怕转变成过度恐惧的因素是在后天才出现的:创伤、教育、文化。每一份害怕都有它的历史,这段历史或许我们认为早已熟知,有时或许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在每段历史的结尾,有的人变得更易受到恐惧的伤害,例如女人。女人易受恐惧伤害的程度比男人高出两倍,但在控制恐惧方面,她们却拥有比男人高出一倍的天赋。

总结:人们是如何患上过度恐惧和恐惧症的

关于害怕和恐惧,存在着两大问题。

第一个问题常常是那些没有恐惧或很少感到恐惧的人提出的:过度的恐惧来自哪里?来自童年?还是来自潜意识?我们将会在之后关于治疗方法的那一章中谈及与恐惧症的潜意识象征有关的各种假说,同时我们也会看到,虽然这些假说似乎十分有说服力,但是在临床治疗中效果却十分有限。

第二个问题是那些受到恐惧折磨的人一直要问的一个问题:我们如何摆脱过度的恐惧?如何能正常生活,不受那损害自主、自由且有时让自己失掉尊严的纠缠不休的恐惧的影响?

一个人越是脆弱,就越容易感到恐惧。这时的恐惧就犹如保护反射,在面对潜在危险时显得十分珍贵且必不可少。

孩子们大部分的恐惧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在留下来的恐惧中,有一些恐惧只不过是过度的恐惧,然而其他一些恐惧会逐步朝着恐惧症的方向发展。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人们越来越倾向于不再把儿童的所有恐惧都视作正常的、轻微的、一定都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消失的现象。事实上,大约23%的恐惧掩盖了焦虑疾病,而这种焦虑疾病越早发现越好。因为,与我们通常所持观点相反,家长们时常会忽视其子女的恐惧,无论这些恐惧是在白天出现的还是在夜晚出现的(比如噩梦)。

超级敏感的人更容易形成条件反射型恐惧症,因为他们更容易受到由恐惧引起的情感冲击。

一般情况下,女孩们更容易受到社会环境影响而习得某种情绪,包括恐惧。这不仅是因为她们更擅长社会交流,也因为她们更擅长解码情绪,特别是基于某些面部表情,哪怕是转瞬即逝的表情她们也能借此读懂某种情绪。因此,她们对父母的恐惧更敏感,她们比男孩更懂得如何探测父母的恐惧。她们不仅能够更好地探测恐惧,还能——这对女孩们来说是个不幸——更好地学习恐惧。比起男孩们,女孩们常常是好学生,即使在恐惧的学堂里,她们学得也比男孩们好。

女孩或者女人面对恐惧时比男孩或者男人更为勇敢,也能更好地“管理”恐惧。

人们越来越倾向于利用“生物-心理-社会”这一模型来解释人们是如何患上过度恐惧和恐惧症的,也就是说,对它们的解释包括三个方面:

  • 生物方面:很可能存在着某些感受巨大恐惧的生物倾向。
  • 心理方面:教育方式、生活经历、生活环境中的榜样等促进或者抑制这些生物倾向的表达。
  • 社会方面:文化或者社会会对恐惧的发展产生影响。

第三章 恐惧和恐惧症的运行机制

最重要的问题不是“为什么我会害怕?”而是“为什么我的恐惧会持续存在?即使我做了那么多努力也不管用,即使我明确知道它是过度的恐惧也不管用”。

事实上,巨大恐惧之所以挥之不去,仅仅是因为我们屈服于它们。在行为上我们屈服于它们:逃避。同时在思想上我们也屈服于它们:我们只看到周围的危险和威胁。就这样,恐惧影响了我们的理智。幸运的是,今天我们已经知道如何让恐惧乖乖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了。

情感机制:如何安抚“恐惧”的杏仁核?

首先的一个障碍便是我们感受到的恐惧非常强烈,当然还有就是恐惧逐渐强加给我们的坏习惯。但除此之外,对正常的或是病态的恐惧的现实机制缺乏正确认识也是一种障碍。理解过度恐惧是如何运转的,对于治愈疾病是一个基础的预备条件。因为恐惧症并不神秘,也不高深莫测

我们用恐慌发作(attaque)来形容急性的焦虑发作并不是毫无道理的,因为急性焦虑发作的时候,焦虑攻击受害者就像食肉动物攻击猎物一样。由此可见,恐惧由三个方面组成:

  • 情感方面(从身体上只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 心理方面(只将世界视为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
  • 行为方面(无法做其他任何事情,只能时刻戒备着,随时准备逃跑)

对巨大恐惧的斗争将会涉及理解和逐步控制这三个方面的恐惧。

第一阶段是对行为恐惧的斗争:理解它的组成成分,并开始面对自己害怕的情境。你必须面对这些情境,即使面对它们时,你还是会想那儿有危险,并且在这么想的同时,你又感受到恐惧了。在了解了行为恐惧、知道如何对抗它们之后,你的行为就会更加自由一些。

在第二阶段,通过与行为恐惧的不断交锋,你对世界的看法便会得到改善。在不断的交锋之后,让自己平静下来,通过思考自己对世界的看法,你会发现你对恐怖情境的看法会一点点地改变。在了解了心理恐惧、知道如何改变它们之后,你对世界的认识就会更加清晰。

最后,也就是第三阶段,通过不断直面恐怖情境,重新反思自己对世界的看法,你就能够慢慢地“消磨”光自己对恐惧的情感反应,就像过敏症逐渐脱敏一样。在了解了自己对恐惧的情感、知道如何“消磨”它们之后,你就能达到内心的平静,过上没有过度恐惧的舒适生活。

逃避恐惧是当之无愧的维持恐惧的最好办法。大部分的恐惧症患者虽然不想维持恐惧也不知道如何维持恐惧,但他们却亲手造就了自身恐惧的长寿……

因为他们超级敏感,也因为他们感受到的恐惧十分强烈,所以恐惧症患者们自然而然地倾向于逃避那些令他们感到恐惧的情境。他们规划自己生活的目的便是要千方百计地避免遇到令自己恐慌的情境。因此,逃避是恐惧症的核心。

巧妙的逃避有助于生存,却无助于良好生活,更无助于战胜恐惧

我们的情绪大脑是个怀疑主义者:它不仅需要理由,还需要证据

俄罗斯有句谚语说:“恐惧有双大眼睛。”

恐惧的这双大眼睛对于恐惧症患者来说既是一台望远镜,可以从很远的(有点过远了)地方就发现恐惧;又是一个放大镜,甚至可以说是显微镜,能检测到最小的细节,哪怕物镜伸得太长不能回缩也在所不惜。它们也超级有远见:它们不局限于事实,能够推论和预测所有情境带来的可以想象得到的结果。

有关恐惧症患者如何看待周围环境的现代调查研究表明:

  • 他们的注意力以一种病态的方式聚焦在自己的恐惧上:他们不是观看而是密切监视周边的环境。
  • 在可疑的事件中,他们更喜欢拉响自己的恐惧警报:宁可错怕一次,不可晚怕一刻。
  • 他们经常性地进行灾难设想:为了保护自己,宁愿做好最坏的准备,甚至把不好的结果放大。
  • 他们被恐惧的感觉淹没了。

在病态的恐惧中,一定是杏仁核占据主导地位。这种现象的原因有如下几种:最常见的原因是先天因素(见上一章),或者受过创伤。因为杏仁核能够非常好地“学习”和记住恐惧的经历并形成条件反射。

恐惧症患者需要勇气,尤其因为他们需要对抗的恐惧对于其他人而言都微不足道。而且除了他们的亲人和心理治疗医生之外,没有人会承认他们的价值。他们是在暗处默默地战斗。

他们还需要精神的力量,以便能接受行进路上遇到的各种困难或失败,哪怕只是短暂的困难或失败。恐惧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仅仅是下定决心对付它可不够,还要采取切实行动。与恐惧斗争的进程图总体来说是像锯齿状的,而不是直线形的。我们要赢的不是一两场战役,而是整个战争。

他们还需要有坚忍不拔的毅力,因为我们发现平复情绪的这项工作耗时很长,不仅仅要重新配置我们的“电脑”,还需要重新调整我们意志难以到达的大脑区域。

最后,他们还需要有辨别能力,以便他们为对抗恐惧所做出的努力不要反过来伤害到自己。我们需要刺激自己、鼓励自己,但不能纠缠自己或责备自己。一方面我们需要对自己提出一些要求,但另一方面也要对自己持有宽容的态度,这二者之间微妙的混合是最有效的一种态度。

第四章 如何面对恐惧:做好准备,打赢这场“反恐”战争

我们应该让恐惧不好过,否则就是恐惧让我们不好过了。

本章谈到的是一些如何打赢这场收复自由之战的建议,一些如何“强健”我们对抗恐惧能力的练习,以及如何准备并延长治疗

请记住这句金科玉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控制恐惧,必须非常频繁地、定期地面对它们。

学会放松和冥想

战斗吧!我必须有效地利用自己的生命,找寻欢乐,否则我会迷失自己。但究竟该怎么做呢?
——亚历山大·若利安,《人的职业》

下面便是十个在“反恐(惧)”战争中将军向我们下达的命令(之后我们会详细解释):

  • 不要服从于你的恐惧
  • 真正地了解令你害怕的事物
  • 别再害怕恐惧
  • 改变你的世界观
  • 与恐惧和平相处
  • 尊重你的恐惧
  • 思考你的恐惧和恐惧史
  • 照顾好你自己
  • 学会放松和冥想
  • 持之以恒

因此我们必须敢于违抗自己的恐惧,至少违抗它超出正常水平的那部分,并且向它宣战。

恐惧症患者要采取的措施不能只基于与恐惧的对抗,还应该基于接受一部分的恐惧。你是否还记得我们之前提到过,应该把恐惧症想象为对恐怖对象的一种过敏,那么与恐惧症的斗争就等于是对过敏的纠正。这就像对错乱的报警系统重新校准一样。害怕是正常的,治疗的目的不在于消除恐惧,而在于恰到好处地利用恐惧,并且将之调整到一个有益的、不难忍受的水平。

暴露过程持续时间应足够长:必须在恐怖情境里待上足够长的时间,这样才能看到自己的恐惧开始下降。

暴露过程必须完整:在暴露过程中,不能有任何“投机取巧”的逃避行为。

暴露过程必须重复多次:为了能有效地治愈巨大的恐惧,一次暴露练习是不够的,应该不断地重复这些练习。正是通过不断地重复练习才能逐渐地降低恐惧的强度和持续时间,而且这些努力能产生永久的影响,因为它们已经通过神经可塑性改变了你的某些身体构造,即对你的大脑突触进行重新配置

暴露过程必须是循序渐进的:在大部分情况下,我们都会建议患者先选择较容易的情境进行暴露练习,之后逐渐加大情境的难度

所有的身体锻炼对患有恐惧症的人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首先是一般原因:定期的身体锻炼能提高人的安乐水平。

到目前为止,还不存在什么抗恐惧症的食谱。

如果未来的研究能够证明大名鼎鼎的Ω-3脂肪酸具有调节情绪的效果,那么我们也许就有理由说,它对过度恐惧引起的情绪失调能起到有益的作用。但到目前为止想要证实它的疗效还为时过早。此外,我们的身体还不能合成Ω-3,它就像维生素一样,只能通过摄入食物来获取,如富含脂肪的鱼(鲭鱼、沙丁鱼、鲑鱼、金枪鱼等)、核桃、菜籽油,还有一些植物,如马齿苋、菠菜等。

冥想能帮助他们放松。很多焦虑症患者很难放松,因为他们太易感了,哪怕是任意一点点的干扰或者引起注意的东西都会影响他们放松。因此,他们只有在完全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的环境下才能放松

冥想的第二个好处与恐惧症患者既警惕又分散的注意力有关。上文中我们已经提到过恐惧症患者的恐惧通常与注意力障碍有关系,障碍大小因人而异。大部分的恐惧症患者很难集中注意力,事实上,他们的注意力一般被用于不安地“监视”周围环境的工作中,而不是放松地“观察”工作中。恐惧症患者很难放弃他们监视周围环境的条件反射。但很矛盾的是,一旦他们发现了令自己恐惧的事物,他们的注意力反而很难集中在这个事物上,因为他们会条件反射式地逃避它。然而,唯一能让自己逐渐习惯引起害怕的事物的方法,就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它们身上。

冥想的第三个心理学好处是:培养我们接受消极情绪的能力。这就是佛教里冥想的目的之一。某些心理治疗医生用冥想这个方法,主要是用在防止抑郁症复发上。

第五章 恐惧症治疗全解析

治愈,是找回行动的自由,是不再去适应自己过度的恐惧,或者说,是不再去适应它们的专制统治。

治愈也同样意味着要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学会面对恐惧。因为巨大恐惧的记忆时间很长,而且它总是想要卷土重来。

恐惧并不是非物质的现象,它们驻扎在我们的大脑里。这也正是为什么所有的治疗都应该考虑到过度恐惧的生物机体方面的问题。

药物当然能够解决这一问题。但近年来出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发现,就是精神治疗同样也能做到。我们付出的努力能够改变大脑的结构,这就叫作神经可塑性。这是我们所能想象到的最生态、最自然的对付巨大恐惧的方法了。对于那些生活被恐惧搞得一团糟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最有效的方法:认知行为疗法

不要将服用药物看作是治疗方法,而应将它当成一种辅助,能帮助个人改变自己恐惧症型的行为方式:不再逃避,直面恐怖情境,改变自己的世界观……药物治疗只是一根拐杖,诚然它非常宝贵,却不能代替患者自己必须付出的努力。此外,对于其疾病而言也是同样的道理:高血压需要患者付出努力,保持健康的生活方式;哮喘、糖尿病和所有与患者脆弱性有关的疾病都是同样的道理。
任何治疗恐惧症的精神药物都应该配合某种心理疗法,后者基于一些日常生活的建议,这些建议通常出自目前最有效的心理疗法,即行为疗法。但对于非常严重的情况,就需要配合真正的行为疗法了。

长久以来,认知行为疗法(TCC)一直被认为是一项学习型疗法,诽谤者们通常称之为“训练”,不过它们是治疗恐惧症的最有效的方法。或许这正是此类疗法与其他疗法最大的不同所在。认知行为疗法能够提高恐惧症患者行动的自由和自尊程度,能够非常明显地减少患者对恐惧症的顺从和屈服。也恰恰是这种疗法带来最少的传统的副作用,即对疗法和心理治疗医生的依赖。

认知疗法的第一个步骤是自我观察(auto-observation),要求患者对自己的这项精神活动要有清醒的意识,这并非总是很容易的,因为患者总是倾向于将自己看问题的方式合理化:“我不再乘电梯了,因为爬楼梯更健康。”“狗由狼进化而来,所有的狗都构成了潜在的危险,因此害怕狗是很正常的。”……在某些情况下,想着自己害怕的事物也会让自己害怕,例如,恐慌症患者就不喜欢“倾听”自己的恐惧:比如他们会避免想到或者说出某些词,如“不适”“焦虑”等,这些词可能会引起恐慌发作……这些病人因此会采取一些精神上逃避的方法(即“认知逃避”),如当恐惧临近的时候,他们会一直开着收音机,或者让自己一直忙着做事(说话、阅读等)。

经过自我观察这一步骤之后,我们会训练患者反思自己的认知(即自动思维),分析它是否合理。这样做并不是要向患者强调他们的恐惧不是“合理的”(他们周围的人已经承担起这项“职责”了),而是为了帮助他们面对面地观察自己的认知,分析那些灾难剧情。

最后一个步骤,也是必不可缺的一个步骤——心理治疗医生鼓励患者接受“现实的考验”,目的就在于让患者确认自己所做的预测是否可靠。例如,一个恐慌症患者预测自己排队超过十分钟就会感到不适或是恐慌发作,心理医生就会在高峰时间陪他去邮局或者商店排队,以便让他验证自己的预测是否是真的。只有将实地体验和认知疗法相结合,才有可能让患者的情绪大脑觉得这些认知转变是“可信的”。

眼动心身重建法(Eye Movement Desensitization and Reprocessing,缩写为EMDR)是一种简便的治疗方法,要求病人回想起令自己痛苦的时刻,在此期间他的症状可能会显露出来。例如对水或者窒息感到恐惧的患者,可以想起差点淹死的往事。
当患者在心理上和感觉上都处于痛苦的回忆中时,心理治疗医生就在他眼前快速地移动手指或是任何一种能够快速地左右移动的东西,让患者眼睛跟着手指或者物体快速地左右移动。人们猜想,这种行为能够造成对痛苦情绪的钝化,之后再重建这些情绪。这种疗法的名称也由此而来:眼动心身重建法。
虽然我们尚未知晓EMDR的具体机制是什么,但在治疗精神创伤方面,它非常有效。

恐惧症的三大家族

目前通行的对恐惧症的科学分类方法是全世界研究团队最广泛应用的分类方法,它把恐惧症分成三个主要类别,每个类别都来源于一种特定的恐惧症:

  • 特殊恐惧症主要包括了对动物、自然事物、血、伤口的恐惧症。这些恐惧症过去被称为“简单的恐惧症”,它们对生活造成的障碍较小,因为它们所造成的逃避行为还能让生活保持基本正常。
  • 社交恐惧症是对别人的目光和评论感到强烈的恐惧。我们通常认为,这类恐惧症对生活造成的障碍最大,因为社交上的逃避让患者或多或少地失去一部分人际关系活动,这些活动对患者的心理平衡和个人发展是很重要的。
  • 伴随广场恐惧症的恐慌症的主要特征便是害怕感到不适,尤其是在公共场合中感到不适。这类恐惧症给人的生活造成很大的障碍,因为它强烈的、令人失去平衡的恐慌发作会很快引起当事人采取逃避行为。后者把患者的自主能力连根斩断了,他人的任何移动都会构成一个难题。

多重恐惧和恐惧症

当人们患有某种特殊恐惧症时,一般来说还会表现出很多其他的恐惧。相关研究表明,特殊恐惧症只在四分之一的患者身上才是以单独的形式出现的。虽然这些恐惧并不都达到恐惧症的程度,但它们也表明了大部分人面对恐惧时是很脆弱的

中度但令人难堪的社交恐惧:羞怯

怯场可被看作是正常的社交恐惧。这是一种急性恐惧反应,发作时伴随出现多种生理症状,最初发作症状包括心跳骤然加速和心动过速。同时还包括最恼人的:有些患者感到心跳过强,以至于感觉其他人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甚至看到自己的颈动脉在脖子那儿跳动!

羞怯很难描述,我们可以找到二十多条与之相关的科学定义。羞怯一词通常包含这样一种意义:一种保持普通,为抑制所控,并在面对所有陌生人或情境时采取保守态度的行为方式。在精神病学家和心理学家研究羞怯之前,很多作家已经描写过它了。尽管人们通常认为羞怯这种现象并不严重,但是很多人因此受到妨碍,在各种情境受挫,生活质量下降。很多人自认为害羞,根据各类大众调查,约有60%的法国人如此。然而,在这个数字后面存在着千差万别的情况:有些羞怯是偶发性的,仅在面对权威人物时发生;而有些则是惯常性的,面对大多数人时都会产生。

结论:直面而不是躲避,控制而不是放弃

恐惧症患者不只是一个病症的携带者,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这个人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恐惧在他的人生中强占了一席之地。如果说痊愈必然意味着情绪、心理和行为上的病症消失,那么它也应当包括开启了新的生活方式,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心理治疗医生也肩负着帮助病人适应新生活的责任,因为过度恐惧往往伴随着一些不良的生活习惯,要摒弃它们不是那么容易。而治疗方法尽管被严格地确立和执行,但它也是人和人之间的沟通,相对来说是非常复杂的。但是,如果治疗不建立在坚实的科学数据(也需要对它的效率进行定期的验证)的基础上,疗效就会很有限。

我们也可以从相反的心理上来研究恐惧症:在卧室里面养蜢蜘的人,毫无节制地进行攀岩和蹦极的人,这些人与得蜘蛛恐惧症和恐高症的人是不是有相同点呢?针对同一种动因,他们的情感活动或许是一致的,只不过选择了不同的解决策略:直面而不是躲避,控制而不是放弃……更好地理解这些有助于我们对恐惧和恐惧症的治疗。

结论:一切皆有可能

勇气,我一点也没有,但是我表现得自己好像有勇气,或许勇气就真正来了。——居斯塔夫·福楼拜

那害怕是否就是缺少勇气呢?

我觉得通常情况下这么说是错误的。不管怎样,我相信只有在面对恐惧的时候,我们才能表现出勇气。这就是为什么我非常尊重我的患者们,他们所有人都感受过巨大的恐惧,我还在本书中和诸位述说过其中一些人的故事。他们在与内心的敌人战斗着,这个隐形的敌人潜伏在他们的身体内,因此也最能让他们惊慌害怕、最能让他们把虚幻的东西当成是真实的事物。不仅如此,他们是在默默无闻中进行着战斗。除他们以外,有谁能看到这个敌人呢?除他们以外,有谁能感受到这份恐惧呢?如果勇气就像哲学家们所说的那样,是即便感到害怕仍能采取行动的话,那么这些患者就是勇敢的人。

捧个钱场?